清晨七点的路边，路上的车辆已经络绎不绝了，我裹紧羽绒服走向我的白色逸动PLUS。指尖触到冰冷的车门把手时，目光又一次被左后侧轮胎上方的划痕攫住——一道印记像狰狞的伤疤，在晨曦中泛着刺目的光。这道半年前留下的伤痕，总在这样的清晨跳出来提醒我那个混乱的夏日。

坐进驾驶座的瞬间，前挡风玻璃上的冰霜让呼吸骤然停滞。那些羽毛般的冰晶纹路在暖风中渐渐融化，模糊的水雾里竟浮现出七月流火的景象。

那天清晨的阳光也是这样透过玻璃漫进来，只是带着灼人的温度，车载空调徒劳地吐出冷气，播报早间新闻的女主播声音里透着焦躁，说今天早高峰已出现七处拥堵点。

我当时正行驶在配天门大街的慢车道上，前方五百米是十字路口。晨光斜斜地穿过法桐树的缝隙，在柏油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斑。彼时车流还算顺畅，黑色的奥迪、白色的大众、红色的本田像一群沉默的游鱼，沿着各自的轨道有序前行。我的车速稳定在四十码，与前车保持着约十米的安全距离，双手轻轻握住方向盘上。

就在这时，一道灰色的影子突然从右侧车道斜插过来。那是辆老旧的丰田轿车，车身上布满岁月的痕迹，后保险杠还残留着未修复的撞击痕迹。它像一尾失控的沙丁鱼，猛地别进我前方的空隙，我的右脚条件反射地踩下刹车，ABS系统发出轻微的震颤。仪表盘上的转速有些不稳定了，我按了两下喇叭，对方却毫无反应。丰田车的驾驶员是个剃着寸头的中年男人，透过后挡风玻璃看到后排还坐了一位中年妇女。我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或许只是对方一时操作失误，毕竟道路还很宽敞，没必要因此影响心情。
红灯亮起时，我们的车刚好停在停止线后。丰田车的刹车灯忽明忽暗，像是有急事要随时出发一样。我数着倒计时器上跳动的数字，心里盘算着这个月的全勤奖——如果能在八点前打卡，就能拿到二百块的额外奖励。上个月因为暴雨迟到两分钟，至今想起来还觉得肉疼。
绿灯亮起的瞬间，丰田车突然开始左右摇摆。它没有像其他车辆那样加速通过路口，反而以三十码的速度在两条车道的分隔线上前行。右侧车轮压着虚线，后方渐渐响起此起彼伏的喇叭声，我看到后视镜里有司机探出头来咒骂，阳光在他们愤怒的脸上流动。
车载导航突然发出尖锐的提示音："前方五百米医院区域，限速三十公里”。我看了眼时间，七点四十分。如果再这样磨蹭下去，迟到几乎已成定局。丰田车依然挎着两条车道行驶。"搞什么啊！”我忍不住拍了下方向盘。右手无意识地握紧方向盘，目光扫过右侧的非机动车道。那里空无一人，一个冒险的念头像藤蔓般缠上心头——稍微压一点非机动车道，超过去就回来，应该不会有问题。
我打开右转向灯，丰田车还在骑车中间线行驶。握紧方向盘的掌心渗出汗水，我轻点油门，车身缓缓向右偏移。右前轮刚越过白色实线，丰田车突然毫无征兆地向右猛打方向！我感觉到车尾出现了明显的晃动。

紧急制动的瞬间，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左侧袭来，丰田车的右前侧撞上了我的左后门位置，两辆车像刚刚接触的恋人一样来了一次蜻蜓点水式的接吻。寸头男人推开车门走过来时，我看他穿着板正，随后从后排驾驶位上下来一位戴口罩的中年妇女。说"你怎么开车的？会不会开车？非机动车道也敢走？”我被他颠倒黑白的质问噎得说不出话，指着他车上的行车记录仪："你自己看看！是谁一直在压线行驶？”他突然涨红了脸，伸手就要去拔我的车钥匙。周围渐渐围拢了看热闹的人群，有人掏出手机拍摄，有人在旁边七嘴八舌地议论。

他指着我车身上的划痕，嗓门大得让路边行人都围了过来。我强压着怒火下车理论，指着地面被车轮磨得发亮的分道线，"你看看你的车胎印，早就越线了！”两个骑电动车的路人也帮腔："是啊，刚才这辆车一直歪歪扭扭的，我们骑车都得绕着走”。

司机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掏出手机对着两辆车的位置拍了几张照片。然后走到路边一直在打电话，应该是在咨询情况。我看着手表上不断跳动的时间，突然觉得争执下去毫无意义。"这样吧”，我深吸一口气，"咱们各修各的车，互不追究责任”。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提议，转头跟那个中年妇女说了几句，然后点了点头："行，就这么办”。

我们交换了电话号码，各自开车离开。后视镜里，那辆银灰色丰田车回到了左侧正常车道上，在医院的门口拐进了医院。我摸着方向盘上细密的汗珠，突然想起驾校教练说过的话："路上最该避开的，不是新手，是那些不守规矩的人。”阳光穿过挡风玻璃照在划痕上，像一道醒目的警示：有些捷径，其实是最危险的弯路。

随着几公里的行驶，挡风玻璃上的冰霜已经完全融化，雨刮器轻轻摆动，擦去最后一缕水雾。车载音响自动播放起那首《平凡之路》，朴树沙哑的嗓音在车厢里回荡。左后侧的划痕在后视镜里若隐若现，像道褪色的伤疤。路过十字路口时，我特意减慢车速，看到穿着荧光黄背心的交警正在指挥交通，朝阳在他的警徽上折射出温暖的光芒。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总在不经意间给你留下划痕。那些愤怒、懊悔、遗憾的瞬间，最终都会像冰霜般消融在时光里，只留下淡淡的印记提醒我们曾经经历过什么。我轻轻转动方向盘，汽车平稳地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阳光透过干净的挡风玻璃照进来，在仪表盘上投下金色的光斑。今天应该是个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