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镇的夜,来得格外早。
值班室里,白炽灯嗡嗡作响,光线惨白。窗外是纯粹的黑暗,偶尔几声犬吠,复又沉寂。我刷着手机,朋友圈里的城市霓虹闪烁,这里只有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敲在心上。
想家了。想家里那盏暖黄的灯,想母亲端上来的热汤,想父亲看电视时打盹的鼾声。甚至想念城市里曾经厌烦的堵车——至少那证明着热闹,证明我不孤单。
乡镇的寂寞,是一种缓慢的钝痛。白天忙碌时可以暂忘,可一旦入夜,它就从四面八方包围过来,无处可逃。
钥匙在口袋里沉甸甸地响了一下。
我起身走向院子。那辆Jeep指南者静静停在那里,车身上还溅着白天跑乡道留下的泥点。七孔格栅在路灯下轮廓分明,像个沉默可靠的伙伴。
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点火。
引擎闷响一声,随即平稳下来——不吵,但有力,像某种低沉的呼吸。座椅稳稳托住后背,方向盘握在手里,粗细刚好,皮质已经有了岁月磨出的光滑。
摇下车窗,夜风裹着田野气息扑面而来。我没有目的地,沿着乡镇公路慢慢开。路两旁是黑黢黢的田野,远处村落灯火稀落。指南者的悬挂碾过坑洼,车身微微起伏,却始终稳当。这辆美系SUV有种骨子里的硬朗,不矫情,什么路都能走。
舒畅了。不是那种热烈的快乐,而是一种平静的、踏实的自由。在这个四面田野的乡镇,在这辆车上,我好像有了一个移动的避难所。它不属于冷清的值班室,也不属于遥远的城市,它只属于我自己。
在这辆指南者里,“被困住”的感觉消失了。空间紧凑,但视野开阔,头顶天窗能看见星星——乡镇的星星比城市多得多,这是唯一的补偿。
我停在一片空地,熄火,静静坐着。引擎余热散去,车窗凝起一层薄雾。我用手擦了擦,看见远处田野里的萤火虫。
有些时刻,需要一个人度过。乡镇值班的日子还在继续,想家的夜晚也不会就此消失。但我知道,楼下那辆指南者会一直在那儿。它加92号油,不挑食,皮实耐造,像个话不多但随叫随到的朋友。你想走,它就陪你走;你想停,它就安静地陪你看星星。
孤独大概不会消失,但至少,你有选择怎么孤独的自由。
回到房间,我锁好车,回头看了一眼。它还安安静静地停在那里,等着天亮。
今天还要值班。但今晚,我睡了个好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