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在路口等红灯时,旁边居然停着一辆“玛瑙红”的东风雪铁龙世嘉(这个颜色极为少见,没想到遇到个志趣相投的车友)——不能说是雷同,只能说是和我的“小毛驴”一模一样。忍不住转头多看了两眼,记忆突然被拉回13年前那个武汉的冬天。
2012年的冬天特别冷,湿冷的风像带着冰碴子,刮在脸上生疼。那天陪怀孕6个月的老婆去省妇幼做产检,结束时已近傍晚,街道口的车流堵得水泄不通。
我让老婆站在医院门口的屋檐下躲风,自己则跑向八一路那边的岔路口去拦出租车。寒风把耳朵冻得发麻,担心老婆被冻到了,回头望过去,只见老婆裹紧了羽绒服,双手紧紧护着微微隆起的肚子,身体还在轻轻发抖。那一刻,我攥着口袋里的产检单,指腹都掐得有点疼,心里又酸又急:一定要买辆车,再也不让她们娘俩受这份罪。
2013年的冬天,孩子9个月大时,我们终于把“小毛驴”——一辆东风雪铁龙世嘉开回了家。因为预算有限,买了手动挡。
虽然不是什么名贵车,但我特意给它贴了老婆喜欢的“蓝胖子(哆啦A梦)”贴纸,还在后排装了海淘来的德国kiddy儿童座椅。拆开包装时,我俩还兴奋地说“德国品质靠谱”,结果翻到底部一看印着“made in China”,相视一笑吐槽“绕了大半个地球,还是咱国产实在”。
没想到孩子还挺乖,刚开始坐座椅时会哭闹着要抱,没几天就习惯了,后来每次出门,都会自己扶着车门小短腿一蹬爬上去,小手还会拍一拍座椅靠背,像是在跟“小毛驴”打招呼。
“小毛驴”第一次立大功,是孩子1岁那年的深夜。凌晨1点,孩子突然发起高烧,小脸烧得通红,哭起来声音都蔫蔫的。我和老婆慌得手忙脚乱,我抱着孩子往楼下跑,老婆抓着病历本和退烧药跟在后面,连拖鞋都穿反了一只。打开车门时,座椅还留着白天晒过的余温,我把孩子小心放进儿童座椅里,手忙脚乱扣安全带时,孩子还软软地抓着我的衣角。发动车子往同济医院儿科门诊部赶,夜晚的街道很空,我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抖,“小毛驴”的引擎声平稳又有力,像是在轻轻拍着我的手背打气。到了医院,急诊室外的走廊塞满了抱着孩子的家长,护士量完体温说39.5℃,赶紧喂了美林。等化验结果出来,确认只是普通病毒感冒时,我和老婆才松了口气,走出医院时已经快凌晨4点了,我摸了摸“小毛驴”的方向盘,冰凉的触感里,好像还带着刚才赶路时的温度。
从那以后,“小毛驴”就成了我们家的“移动小家”。春天,后备箱装上野餐垫和帐篷,带孩子去石榴红村摘草莓。孩子坐在后排,会把刚摘的草莓从车窗缝里递到我嘴边,还没洗的果子带着泥土味,酸得我龇牙咧嘴,她却趴在车窗边咯咯笑;也会到东湖樱园去“凑热闹”,宝贝一定穿着喜爱的汉服,观赏樱花盛开的美景…,亦或是到植物园打卡郁金香🌷🌷🌷🌷🌷🌷
夏天,空调开得足足的,去江夏的葡萄园摘葡萄,虽然被晒得小脸通红,满头大汗,可小家伙却开心的笑个不停。
秋天,是武汉最美的季节,每年的深秋,落雁岛,梨园,磨山是我们常去打卡的地方。女儿会指着那些“为数不多”的被太阳照着的黄树叶问我:“爸爸快看,那些树叶像不像翩翩起舞的蝴蝶🦋…”
以前没车时,出门要提前查公交时刻表,回来晚了还得担心错过末班车,有了“小毛驴”后,真正实现了“想走就走”,哪怕只是傍晚突然想吃万松园的“金燚牛肉面”,也能开着它穿越大半个武汉直达。
如今,孩子已经12岁了,早就不用坐儿童座椅了。“小毛驴”的方向盘上,还留着孩子小时候用红色蜡笔涂的小太阳,去年洗车时师傅见了说“我帮您擦掉吧,看着显旧”,我赶紧摆手拦住“别擦,这是娃三岁时画的,当时还把蜡笔屑掉进了方向盘缝里”;后备箱里,曾经放玩具箱的地方,现在放着孩子的羽毛球拍和书包,每次她自己搬东西时,还会念叨“以前我坐这儿的时候,你总说我把玩具扔得到处都是”。
有人问我怎么不换辆新车,我总说“再开几年”——不是舍不得花钱,是舍不得它载过的那些时光:孩子的哭闹声、老婆的笑声、深夜急诊的慌乱、周末出游的惬意,疫情期间千里奔袭归乡的安全感。
车不只是交通工具,更是时光的容器。12年过去,“小毛驴”的漆面多了些细小的划痕,引擎声也不如从前那般浑厚,但它陪我们走过的那些烟火日常、那些温暖瞬间,早已刻进了我们家的记忆里。它不是什么“老伙计”,是我们家不可或缺的一员,是载着爱与暖光,一路陪我们向前的“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