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天——挥戈楼兰国,仗剑罗布泊。(中)
▼上午10:12抵达楼兰文物保护站,晴,32℃,海拔787米,坐标:N40°40′53.41″/E90°11′43.89″。

看到画面右侧那一群飞鸟了嘛,可见所谓“死亡之海”“生命禁区”“下无寸草,上无飞鸟”之类的描述有点夸张了。
▼车子尚未停稳,四条狗狗应声而来。

▼随后两辆摩托也先后呼啸而至。

仍骑在摩托上的这名中年汉子就是鼎鼎大名的崔站长,已经下车的小伙子姓杨。
刚开始崔站长打着官腔问些“打了招呼没有、开了证明没有”之类的套话。
我没有搭理他这些套话,直接说我们是自驾游的,来穿越罗布泊的。
他打量了一下我和小虎,又问:“几个人?几部车?”
我心想人和车不都摆在你眼前了嘛~
“两个人,一部车。”我回答得很干脆。
他略微一惊,说:“证件。”
我随即把我们的身份证递给跟班的小伙子了。
小伙子大概看了一下证件,说要回站去登记一下。
崔站长这边也把拦索给放下来了。
▼驱车进入保护站。

▼保护站内两栋平房相向而立,中间一块开阔的平地,铁塔是用来瞭望的。

进到站内,跟崔站长套了几句近乎、寒暄了几句之后,他略微放松了一点,但总体来说他是一个不苟言笑也不善言谈的人。
据说他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已经值守了20年左右了,也许是这样的环境造就了这样的性格,也许是只有这样的性格才能适应这样的环境。
▼风力发电机是广东某企业赞助的,但是已经坏了,平时的用电只能靠后面的几块光伏电板。

▼这个是他们的寝室,条件也比较简陋。

崔站长说食物和水等生活必需品,若羌县文物局每个月配送一次。
他们养了四条狗和一群鸡。
我问他们给狗吃啥,他们笑笑说方便面。
我送了他们两条烟和两个西瓜,并问他们需不需要水。
他们说水是够用的,不需要。
之后我们提出想拍个合影。
崔站长爽快地答应了,但是那个小伙子似乎有点腼腆,不愿出镜。
▼崔站长还是略显拘谨。

▼纯爷们合影还是比较自在一些。

▼小虎还没露脸的,车没停好,看来只能露个屁屁了。

看看差不多了,正准备告辞走起,崔站长指着走廊墙上的收费标准说还得交费。
晕哦~ 居然把这茬给忘了。
过路费每人500,两人撂下1000!
虽然早已知道要交这笔钱的,但是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凭什么要交笔钱。
算景区嘛?提供了服务或设施嘛?修了路嘛?
崔站长还问我们去不去楼兰遗址。
算了吧,几片残垣断壁,一地残枝烂木,这就要收3000!
你还别嫌贵,这已经是享受国人特优价格了,老外每人10000!
还有比楼兰遗址更贵的“景点”嘛?!
谢过崔站长的“好意”,这就正式要撤了。
临走之前站长叮嘱了一件事,那就是现在保护站这一块也属于军事禁区了,上235省道的口子那可能会有部队的岗哨,一定不能说是从保护站过去的。
至于你怎么跟当兵的交代,那就不关他们的事了。
▼上午10:30告别崔站长和小杨,启程离开保护站。

▼离开保护站就意味着要进入真正的湖区了。

▼右边这一大片深色的东西都是干枯的芦苇,能想象当年水波荡漾、芦苇摇曳的情景嘛?

▼典型的罗布泊地貌开始显现。

▼直观感受一下罗布泊的典型地貌吧。
▼罗布泊,我来了!

▼小虎带我来的。

▼你还得安全把我带出去哦~

▼罗布泊里真没风景,半个小时过去了,景物没有任何变化。

▼终于看到一点“风景”了,前方地平线上好像漂浮着什么东西,不知道算不算是海市蜃楼。

▼画面左侧一串碑状物,应该就是余纯顺的墓地了。

▼没错,就是余大侠的墓碑。

▼在保护站小虎之露了屁屁,这回让小虎先露脸。

▼余纯顺墓,所有穿越罗布泊的人都必到之地。

碑址实测坐标:N40°33′52.68″/E90°19′4.86″。
▼余纯顺,何许人也?

相信很多看官对余大侠并不陌生。
余纯顺,男,上海人,1952年12月生。
1988年7月开始孤身徒步全国之旅,足迹踏遍23个省市自治区,行程达4万多公里。
1996年6月12日命陨罗布泊,享年44岁。
至今为止,有据可查的,最后一个命陨罗布泊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有名有姓、立碑刻字埋葬于罗布泊的人。
关于余纯顺的遇难,网上的文字、视频资料很多,不难勾勒出事件的基本轮廓:
第一:计划的徒步路线并非真正意义上的穿越罗布泊(既不是横穿也不是纵穿),而是从土垠南下至湖心附近的一个T字路口(并非现在的湖心碑所在,而是在湖心碑以北约18公里的位置),然后转向西北,途径楼兰遗址后抵达设于前进桥(东西线西段途中的一个地方)的大本营,预计全程约100公里左右。
熟悉罗布泊地形的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象征性地在罗布泊里遛了弯而已。
第二:并非媒体广为宣传的孤身徒步。
他的这次徒步行动,有上海电视台跟拍;有巴州政府有关方面的领导安排;更有对罗布泊了如指掌的“沙漠王”赵子允(此人稍后有介绍)、资深向导彭戈侠(罗布泊三大向导之一)等一批专业人员协助。
徒步之前已搭乘车辆走过一遍计划路线,并由亲自每隔7公里左右掩埋了水和食物,且做有标记。
徒步的第一天,当余纯顺用8个小时行进了33公里之后,摄制组的车辆追上他,并询问他的状态如何。余纯顺表示状态良好,信心十足,并表示走到当天的预定宿营点即扎营歇息。
PS:此时他距当天(第一天)的预定宿营点仅数公里之遥。
PS:在此地,他再次拒绝了赵子允“陪他走到T字路口”的提议。
第三:余纯顺错过了近在眼前的T字路口,鬼使神差般地朝东南方向走去(也有说是因为遇上了沙尘暴才迷失方向的)。
但不管怎么说,错过了T字路口就错过了生还的机会,走向了死神的怀抱。
第四:余纯顺的遇难地点位于T字路口南偏东约1.3公里处。
第五:余纯顺的出发时间是6月11日上午9点,死亡时间是6月12日(具体钟点法医无法推断),前后仅一天多时间。
第六:余纯顺遇难前曾试图挖掘水源。
第七:余纯顺的死亡鉴定是“高温环境下因缺水而引起急性脱水致全身衰竭而亡”。
第八:预定路线并非完全无迹可寻,而是有着明显的车辙。
第九:出发之前摄制组曾提供GPS给他,但他拒绝使用,理由是“我走了8年都没用过这玩意”,实际原因是不会使用。
余纯顺的遇难是个意外吗?我觉得不是。
首先,他为了将就摄制组的拍摄计划,选择了在6月份进入罗布泊,这本身就是巨大的错误。6、7月份是罗布泊的盛夏,空气温度能达到45℃以上,地表温度更是可高达75℃!这不是一般生物能长时间承受的温度。极度的名利心导致他失去了理智。
其次,他不会使用GPS,甚至连指南针都没有携带!而且宣称要“打破6月中旬不能走罗布泊的神话”,结果是盲目的自信导致了灾难的降临。
一个普通的旅行者为了配合一次作秀,因为盲目自信而魂归大漠,在某些媒体的炒作下被奉为英雄。
这也许就是事情的真实面貌。
恕我直言,我不觉得余纯顺有什么特别值得崇敬的地方。因为我看不出他的举动为国家强盛、社会进步、他人福祉做出了什么重大贡献。
旅行者千千万万,不幸在旅途中遇难的也不在少数。
比如我,也算其中之一。如果我命丧黄沙了,难道也值得崇敬?
最多某某八卦网站会蹦出条“某某某擅闯罗布泊不幸遇难”的新闻,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作为一条生命,无论出于何种原因而不幸罹难,总是值得扼腕叹息的。
▼因此我会献上两支矿泉水以表哀思。

▼老婆说应该洒在墓前,这样他的在天之灵就不会干渴了。

▼我觉得也有道理。

▼碑座上放置有一双青铜铸造的旅游鞋。

据说余纯顺开始徒步前的鞋码是41,徒步了几年之后要穿43码的鞋了。
▼余纯顺墓地实际上是由位于南北轴线上的一组构筑物组成,据说南北总长正好100米。

▼轴线的最北端就是他的遇难地。

遇难地用红砖围出一个圆形,中间摆出余纯顺遇难时的躺姿。
从摆放形状来看,基本是头东脚西的方位。但也有说他当时的躺姿势头北脚南的。
▼胸口的位置立有一尊极小的泥塑。

这尊泥塑应该是后来者加上去的,不知是哪位有心的车友所为。
另外还有个小插曲,就是在主墓碑下面发现了一只小沙鼠,毛色金黄,尾部蓬松。
由于行动极为敏捷,三窜两窜就钻到地洞里去了,根本来不及拍摄。
▼这个就是沙鼠的地洞口。

只要有个体存在,就一定有种群存在,也一定有食物链存在。
这个再一次说明罗布泊并非死亡之海、生命禁区。
也说明罗布泊里是存在水的,只是人类尚未找到,或者无法利用。
▼告别余大侠,我们还得继续我们的罗布泊之旅。

▼上午11:45离开余纯顺墓地,晴,38℃,海拔778米。

▼继续挥师南下。

▼再来段视频,虽然枯燥,但这就是罗布泊。
视频的谈话中提到的“钟明”这个人物,也是罗布泊的三大向导之一。
PS:罗布泊三大向导彭戈侠、钟明、吴仕广。
据说钟明也参加过余纯顺徒步罗布泊的筹备和搜救工作,出入罗布泊上百次之多。
几年前浙江湖州有一辆神2曾单车穿越罗布泊(这也是我找到的唯一一个神2穿罗的帖子),当时他们请的向导就是钟明。
传说钟明带队,都是配备两部卫星电话、两部GPS的。
但就是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向导,在2005年的一次带队穿罗时也被困了,被困位置应该在阿奇谷地一带。一行人燃油耗尽,水尽粮绝,被困五天四夜!
最后被碰巧路过的《郑州晚报》记者团发现才得以死里逃生。
四年之后钟明在被困地点立碑致谢,随后被砸。
两年之后再次立碑,现在是否仍在,不详。
▼无边无际的灰褐色湖床,确实令人心悸。

那么罗布泊到底能不能单车无向导、无后援穿越呢?
这不废话,我不是已经回来了嘛。
我想我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那么罗布泊到底能不能无向导、无后援孤身徒步穿越呢?
这个首先要搞清楚什么叫“孤身徒步”。
有人帮你把补给都埋好了,甚至连每天的营地都设好了,救援队伍还随时待命,然后你拧个袋子按预定的路线溜达。
这个不叫孤身徒步,这个叫寻宝游戏!
同样的玩法,余纯顺遇难了,张勇却成功了。所不同的是张勇带了GPS和卫星电话。
还有个出了书的雷殿生,号称用31天时间孤身徒步穿越了罗布泊。
稍微有一点常识的人都知道一个人徒手能带多少补给。31天?国际玩笑!
哪位可以带上31天的补给试试。
不要说穿越罗布泊,我看过条马路都够呛!
显然雷殿生玩的也是寻宝游戏而已。
那么孤身徒步穿越罗布泊真的不可能嘛?
如果从北岸的土垠到南岸的洛瓦寨算是穿越了罗布泊的话,那么直线距离170公里左右。
有没有可能,各位自行判断哈。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了一道新的车辙,而且看起来是单车,难道真的能遇上同路人啦?

▼罗布泊湖床上也有岔口的,可不能瞎走哦。

▼咦~ 车辙又不见了,难道从刚才那个岔口走掉啦?

▼岔口还很多哦,幸亏我有导航路径。

▼又一个岔口,不过这个不是重点,重点是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三个小黑点。

▼我心里很清楚,这是到赵子允和陈宗器的纪念碑了。

▼在罗布泊脱离车辙的感觉如何?其实我只是绕到石碑后面去而已。

▼中午12:10抵达赵子允纪念碑,晴,40℃,海拔774米,坐标:N40°27′9.11″/E90°20′23.47″。

▼请注意,这只是个纪念碑,而非墓碑。

赵子允,何许人也?
山东曹县人,1937年出生,2004年探矿归来,途径巴音布鲁克时发生车祸,因伤势过重,不治辞世,享年67岁。
赵子允真没什么头衔,新疆地矿局的一名普通工程师。
但是他却为我国的地矿事业、考古事业以及野骆驼保护等都做出了重大贡献。
尽管赵子允的成绩卓著,但由于特立独行的性格,得不到领导的青睐,提拔和荣誉自然与他无缘,因此一直到退休也只是一名野外勘测队队长。
赵子允真正名声大噪是在脱离体制、退休之后。
退休之后的赵子允依然闲不住,凭借自己多年对新疆地理环境和气候特征的熟悉,涉足特种导游行业。
在几乎所有与罗布泊相关的科考、探矿、考古及探险活动中都能发现赵子允的身影。
在塔里木,在罗布泊,在阿尔金山,在柴达木,在羌塘草原,无论黑道白道,赵子允的大名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被尊为“沙漠王”、“罗布泊活地图”、“生命罗盘”等等。
这样的人才是值得敬佩的真英雄!

▼点香。

▼上香。

▼以烟代香,略表敬意。

水就不用献了,赵老不是渴死的,沙漠之王是不可能犯如此鲁莽和低级的错误的。
▼主碑西侧约5米开外是赵老女儿为父亲立的碑。

余纯顺和赵子允是两个完全不同类型的人。
一个追名逐利、对罗布泊一无所知;
一个淡泊功名,对罗布泊了如指掌。
命运的安排使这两个毫不相干的人在罗布泊里短暂交汇。
在获悉余纯顺遇难的消息后,赵子允老泪纵横。
虽然赵子允对外界关于他应该对余纯顺的遇难负有责任的指责予以了否认,但是看着一个活生生的轻狂生命在自己的眼前走到了生命的尽头,赵老的悔恨和痛惜已经化作一汪老泪。
我不认为赵子允对于余纯顺的遇难负有任何责任。在余纯顺的穿罗活动中,他不是贴身向导,而是一名协助人员。他已经尽到了自己的职责,而且多次提出要陪同余纯顺徒步至T字路口,都被余纯顺果断拒绝了。须知余纯顺不是小孩,而是一个44岁的有着“丰富徒步经验”的成熟男人。
▼好了,老爷子,我再去看望一下你的同行吧。

▼陈宗器纪念碑。

陈宗器纪念碑位于赵子允纪念碑西南约数十米处,是由中科院地球物理所和陈宗器之女联名立碑的。
陈宗器生于1898年,卒于1960年,是我国著名的地球物理学家,我国地磁学的开拓者与奠基人,国际知名的罗布泊学者,最早对塔里木、罗布泊进行测绘研究的我国学者。
上世纪30年代,曾与瑞典科学家一道对罗布泊及其周边水系进行了精确测量,为罗布泊的研究留下了宝贵资料。
与赵子允长期在地矿工作的最基层摸爬滚打不同,陈宗器更多的是从事理论研究。
打个不恰当的比喻,如果说赵子允是下里巴人的话,陈宗器就是绝对的阳春白雪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两个人都成为与罗布泊息息相关的一代巨匠,两座丰碑遥相呼应,也算是门当户对了。
▼中午12:23,祭拜完两位大师后启程继续南下湖心。

未完,待续~
八陌追风 2015-1-9 16:52:18 发表在 2292楼
[视频] 续第33天
▼上午10:12抵达楼兰文物保护站,晴,32℃,海拔787米,坐标:N40°40′53.41″/E90°11′43.89″。
看到画面右侧那一群飞鸟了嘛,可见所谓“死亡之海”“生命禁区”“下无寸草,上无飞鸟”之类的描述有点夸张了。
▼车子尚未停稳,四条狗狗应声而来。
▼随后两辆摩托也先后呼啸而至。
仍骑在摩托上的这名中年汉子就是鼎鼎大名的崔站长,已经下车的小伙子姓杨。
刚开始崔站长打着官腔问些“打了招呼没有、开了证明没有”之类的套话。
我没有搭理他这些套话,直接说我们是自驾游的,来穿越罗布泊的。
他打量了一下我和小虎,又问:“几个人?几部车?”
我心想人和车不都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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