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面包车的座椅放平就是一张床,车门上锁就是一个家,它载过我一年的收入,也塞满了我十年的青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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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车子,载的是人;有些车子,载的是一段人生。
今天走在路上等红灯时,一辆崭新的五菱荣光面包车从我旁边驶过,方正的轮廓,银灰色的车身,像极了三年前从我生命中开走的那位“老伙计”。一瞬间有些恍惚,记忆的闸门,被这个熟悉的模样撞开了。
一、23岁,我拒绝了长安,娶了五菱
2012年,我二十三岁,刚在社会上扑腾了两年,兜里没攒下几个钱,却不肯安心打工,总想要自己做点小生意,后来鬼使神差地决定开家蛋糕店,店是捣鼓起来了,可开店经常需要买原材料,叫个车跑一趟武汉进货,光车费就得300块钱,这笔账算得我心头发紧—— 一辆面包车,就成了我眼里最迫切的期望。
家里对于我要买车的想法是支持的,理由很实际:一是进货能省钱了,二是那时候农村里的私家车还很稀罕,有辆车,出门办事、逢年过节走亲戚,有面子,也方便。只是预算没有多高,三四万左右。
当时的我对车一无所知,什么牌子、型号、性能,全无概念,心里只有一个标准:能装、能跑、能拉货。
那个国庆节,我就跟父亲去到武汉看车了,坐的是邻村一个老汉的面包车去的,老汉知道我们要去买车,表现得比我们还要激动,一路上话没停过,一个劲地吹嘘长安的面包车有多好,因为他开的就是才买不久的长安,他还说他熟门熟路,带我们去买还能便宜。
我被他说得有些晕乎,直到站到一辆长安“金牛星”的面包车前,只一眼,我心里那点模糊的期待就塌了一个角。
它方头方脑地杵在那儿,和我心里某种说不出的“体面”相去甚远——我可以买一辆只为拉货的车,但好像,无法接受它看起来“仅仅”只是一辆拉货的车。
尽管老汉和销售在一旁把优惠、赠品说得天花乱坠,四万多的价格也只比预算多一点点,父亲也说差不多就买了得了。但我盯着那车,心里有一股说不清的别扭劲,最终还是没有同意。
我一意孤行地去到了不远的五菱店里。
这里的销售远没有长安店的热情,问一句答一句,说到价格毫无商量余地,提到赠品更是直接摇头。可我仍像着了魔,围着那辆银色的五菱荣光看了一圈又一圈。我说不上它具体好在哪里,但心里有个声音告诉我:就是它了。
老汉说我的脑子进了水,好的不买,买差的。我只是憨笑,没多解释。车子是买给自己开的,合不合心意,只有握着方向盘的人才知道。
后来的日子也证明了这点:两三年过去,老汉那辆长安车早已破败不堪,而我的五菱荣光却依旧结实板正,就像是没买多久的新车一样。
我是那年七月才拿到的驾照,到十月份提车,满打满算不过三个多月。回程的路上,没有手机导航,认路全凭自己零碎的记忆;面包车是手动挡的,开得磕磕绊绊,一路上不知道熄火了多少回。
我就这么心惊胆战地,把这台崭新的大块头,硬生生地挪回了家。
我记得到家的那会儿已经是傍晚了,夕阳已经西下,买车的消息,比我的车跑得还快,左邻右舍都买来了鞭炮贺喜,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的那一刻,我身上所有的紧张和疲惫陡然消散,喜悦和踏实涌上了心头。
这辆看起来有些笨拙的八座面包车,就这样轰鸣着,闯进了我二十三岁的人生。
二、蛋糕店梦碎到全村的‘滴滴’,生活教我低头
如果说在乡下开阔的路上开车还算轻松,那我独自驾车闯入武汉汉正街的那次经历,则足以让我铭记终生。
车挤车,人挤人,我一个新手司机,开着一辆手动挡的面包车,在繁华的大街上走走停停,每一次起步都心惊胆战,生怕熄火;每一次变道更像一场冒险,不断被不耐烦的喇叭声催促。
尽管那时候武汉已经时至秋天,天气渐凉,可我却紧握方向盘前汗如雨下,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那一趟,仿佛把一辈子的车都挤完了。
当终于载着满车原料,驶上回程的宽阔大道时,心里竟是无比地畅快与自信。好像就是从那天起,我与这辆车真正开始了默契的配合,它也成了我最能倚仗、最信任的“战友”!
然而,生活的剧本总不按设想的来。买车的初衷——支撑蛋糕店的梦想,很快便破灭了。现实给我这个好高骛远的年轻人,上了扎实且苦涩的一课。
店关了,面包车突然失去了它的使命,每天静静地停在院子里。
就在我几乎要视它为“累赘”时,它却有了自己的新角色——村里的“出租车”。
那时候农村的私家车还很少,去一趟县城或者省城都需要坐长途客车,很不方便。于是我的面包车很快成了街坊邻居出行的应急选择。
我记得开始那会儿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县里的人民医院,都是一些去检查的或者去看望病人的老乡,从村子到医院,40来公里的路程,不到一个小时就能跑到。我最喜欢的就是那种“单程客”,把人送到我就能走,收一百块的车费,除去油钱,能净挣五六十。
可也有让人头疼的“包天”活——清晨送去,得陪着等到检查结果出来,再把人拉回来。
一整天枯坐在医院走廊或车里,人困马乏,最后收一百五十块,还常被嘀咕“车费贵”。那一刻,只有自己才能深深体会到“时间”与“自由”被廉价打包售出的苦涩滋味。
可下次电话响起,说出“要去县医院”,我依然会应声前往。生活推着你,没有太多挑拣的余地。
能跑、能拉、能换来钞票,这辆车才有它最实在的意义,不然只能是个“累赘”。是它让我明白,成年人的世界,很多时候不是喜不喜欢,而是需不需要。
后来,车子的业务范围渐渐扩大。开始跑武汉火车站接送人,七十多公里,两百块,来回三小时,风雨无阻。只因为利索,不耽搁。
再后来,舅舅去赤壁包田种地,也常叫我的车。一百多公里的颠簸土路,载着希望驶向陌生的田野。
那些藏在丘陵深处的村落,那些我从未听过名字的弯道,都因为这份奔波,变成了我人生地图上真实的坐标。
生命有时候就是这样,被一辆车、一条路牵引着,驶入意想不到的广阔里,这何尝不是一种朴素的精彩?!
最繁忙的,永远是年关。那时每天电话一个接一个,去省城的,走亲戚的,接人送人的,络绎不绝,不过具体接哪一趟活,只取决于谁最先跟我打电话定下来,尽管这趟活并不是最轻松最挣钱的一单,但是信用是这个行当最硬的招牌。
我曾在大年初一,载着老乡一大家子人去拜年。八座的车,硬生生塞进来十一个人,车厢里挤得满满当当。我知道这很危险,但在那种热切又不容分说的乡情面前,拒绝的话根本难以说出口,只能聚精会神,将车开得更加谨慎。
也好在偏远的农村,也不会有交警来查你!
大过年的,别人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热闹不止,只有我这个“局外人”,守着自己的车,在别人家的热闹边缘等待。等待他们酒足饭饱、寒暄尽兴,再在夜色里把这群满载疲惫与喜悦的人,平安送回。
心中没有酸楚是不可能的,但是转念一想,至少能换来一份实在的收入,过年的方式有很多种,而这也是其中的一种!
当然,车轮之下,也不全是生计的沉重。最让我欣慰的,还是载着自家人的时光。记得有一年过年,拉着一大家子去二姨家拜年。大人小孩,硬生生地挤下了十三个人,这创下了我这辆车的“载客纪录”。
大家说说笑笑,温暖热闹,我看着窗外的风景向后飞驰,这一刻,这辆车不再仅仅是谋生的工具,更是一个承载欢笑与团圆的家!
三、它不仅是车,也是一个移动的‘家’
如果生活的剧本一直是这样反复的载客,送客,那这辆车或许永远只是一件交通工具,然而命运的齿轮转动,让它一点点融入了我生命的更深层,并最终成为自己难以分割的一部分。
2013年,跑车微薄的收入根本不足以养活自己,思虑再三,最后还是决定出门打工,这辆面包车就被留在了老家的院子里。
2014年,在外打工一年后,我陷入了两难:继续漂泊,意味着这辆车将继续在家闲置,要被卖掉;可卖掉它,又像亲手生生斩断了一些东西。
最终,我做了一个近乎倔强的决定——我要带着它一起走。
那时我在武汉工地开塔吊,微薄的工资仅够糊口,而养车是一笔不小的开销。想要留住它,我就必须赚更多的钱。可是自己在工地上班都已经很不容易了,去哪里挣更多的钱?!
这时一个现实得有些残酷的想法浮出了水面:同时打两份工。(因为那时候开塔吊经常会加班到深夜,所以上班是上一休一的轮班制,正好我可以利用休息的这一天去到另一个工地上班,互不冲突)
后来我真的就找了两个工地,同时上班,两个工地相隔有三十公里,我在中间的位置租了间简陋的屋子,生活自此开始围绕车轮高速旋转。
每天凌晨五点半就出发,开车奔赴上班的地方,夜深归来,往往已是星斗满天。有的时候工地加班到凌晨三四点,我就索性不回出租屋了,就直接把车开到次日要上班的工地上,在车上睡到天明。
这时候面包车就是我临时的家,把座椅放平下来,就是一个舒适的床位,车门上锁,心里也有十足的安全感,平躺下来很快就可以入睡。
窗外是冰冷的钢筋水泥,车内是我平稳的呼吸。车子替我挡住了夜晚的风,也收纳下我所有的困倦与孤独。
那整整一年,这辆面包车成了我最忠诚的伙伴,也如同一个移动的生活堡垒。它从未在半路闹过脾气,更没有一言不合撂过挑子,总是沉默而可靠地,陪我穿越一个又一个披星戴月的凌晨,又迎接一个又一个灯火渐熄的夜晚。
在那些独自驰骋的长路上,在那些蜷缩着入睡的黑夜里,我与它之间,悄然滋生了一种超越物件的、难以言喻的羁绊,那应该是一种只有共同经历过的人与物,才能理解的温情吧。
2015年,为了给漂泊的青春安一个家,我决定远赴河南,奔向更远的前方,而面包车也跟着我一起,向着未知的将来一同开赴,此时的它不再只是一个交通工具,更像是一个必须同行的家人。
每年春节后出发,车厢都会被塞得毫无缝隙:母亲腌制的腊鱼腊肉,家里新碾的大米,还有各种鼓鼓囊囊的包裹,再加上三四个同行的老乡,整车负重估摸将近一千多斤。
我清楚这超载的风险,但每一件物品都承载着牵挂,让我无法拒绝,只能将这份沉重,转化为握方向盘时加倍的小心。
五百多公里的长途,其中三百多公里是高速,我不敢开快,我把我全部的注意力都聚焦在前方的路面与后视镜里。当终于平安抵达,我总会伏在方向盘上,长长地舒一口气。
那一刻,疲惫之外,是对这位“老伙计”无尽的感激。它又一次稳稳地托起了我的生活与希望。在河南的五年,每年往返,它从未让我失望,这份可靠的陪伴,在异乡的岁月里,给了我莫大的安全感。
2020年,我回归武汉,再度踏上创业之路。面包车也跟着我投入新一轮的奔波。找厂房、寻货源、见客户……它的轨迹每日在城市的环线上画着复杂的圈:从三环到二环,从二环到四环,夜晚又拖着疲惫的身影折返。
每天近百公里的行程,它依旧任劳任怨。
那又是一段充满焦虑的迷茫期。为厂房发愁,为货源发愁,为前途未卜而愁肠百结。每当被压力裹挟得透不过气时,我总会找一个偏僻的角落把车停下,放平座椅,静静地躺在车里,透过前挡风玻璃,看天空流云舒卷。
引擎熄火后的寂静中,世间纷扰似乎暂时都被隔绝在外。
这小小的车厢,成了我动荡生活中一个奇异的静止点,一个只属于我的、绝对安全的心理防空洞。在这里,我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铠甲,与自己的脆弱坦诚相见。
我也渐渐明白,生活从无坦途,每一次挣扎,都是蜕变的开始,而自己也会在这一次次的蜕变中成长起来。
四、我们挤在车里,以为能这样疯狂到老
这个世界上,并非所有的车都能被称作“自己的车”。有些车,就算再豪华、再昂贵,也可能只是代步的工具;而有些车,即便朴实无华,却因为装满了不可复制的时光,成为了生命中真正“属于自己”的一部分。
而我的这辆八座面包车,无疑属于后者。
它买回来的那年,妻子还在武汉上大学。当那年的寒假来临,无数归心似箭的学子还在长途汽车站排着长龙,只为买一张回家的车票时,我已经开着它,载着她,风风火火地驰骋在回家的路上了。
在拥挤的车流里,它毫不起眼,但车窗内,是我们完整的世界。这就足够了。
就是从那时起,我们告别了拥挤嘈杂、气味复杂的长途客车,也告别了需要看人脸色的出行方式。方向在自己手中,时间由自己安排,这份朴素的掌控感,是它带给我的第一份“体面”。
那些年的夏天,每次回老家,载妻子去江堤上兜风是我们的必要节目。故乡的长江大堤蜿蜒曲折,仿佛没有尽头。
盛夏时节,堤岸两旁绿意汹涌,我们把车窗全部摇下,任由夏天的风灌满车厢,穿过我们的头发,掠过耳畔,发出呼呼的声响。我们都不说话,我也不需要知道具体的目的在哪儿,只管沿着这条绿色的走廊一直开下去。
那一刻,方向不重要,速度也不重要,世界被简化成一条路、一阵风、两个人。
那段被阳光和自由注满的时光,在记忆里被永远定格成了一幅动态的青春画卷。
而关于这辆车,关于我们四个放肆的青春,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永远刻在了2014年七夕的大别山里。
那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两个帐篷,两床薄被,一点简单的食物,我们就出发了,去到天堂寨,夜宿大别山。
两百多公里的车程,车厢就是我们的移动狂欢场,说笑、歌唱,青春的放肆挥洒得淋漓尽致。
抵达山脚时已是下午。我们开始登山,凭着年轻的体力一路向上,却错误预估了山的高度与黑夜的降临。
当黑暗完全吞噬山林,气温骤降,单薄的衣衫根本无法抵御刺骨的寒凉。我们冷到瑟瑟发抖,为这场“不做攻略”的冒险付出了狼狈的代价。幸运的是,我们在半山找到了一处废弃的护林小屋。
在那一小方能避风的屋檐下,支起了帐篷,分享所剩无几的食物。那一晚,身体是冷的,但心里却被冒险的兴奋填得满满当当。
第二天清早,我们在清冽的空气中登上山顶,俯瞰群山在晨雾中苏醒时,那种由内而外的、征服般的快乐,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那不是风景带来的,更像是一种历险后达成的成就感。
那是我们最年轻,也应该是我们四个最疯狂的青春时代,虽然那时候我们都很穷,挤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做廉价的饭菜,但是这并不影响我们的快乐,至少我们还有一辆车,可以载着我们去任何地方。
那时候的我们天真地以为,将来也会一直这样疯狂到老,可是现实却偏偏如一记响亮的耳光,在2017年的夏天戛然而止。
如今大家都各自有了自己幸福的家,也都有了自己高档的车子和宽阔的房子,只是却再也找不到一个理由,能让我们丢下一切,挤进那辆面包车,去奔赴一场不计后果的远行了。
但是我们都不会忘记,曾有那么一个阶段,我们最大的快乐,就是挤在一辆朴实无华的面包车里,放声大笑。
车轮滚滚向前,撒在身后的,是我们再也无法复刻的、金光闪闪的整个青春。
五、无声地告别,我给自己留了个念想
2022年,我三十三岁,这辆“老伙计”也忠心耿耿地陪伴了我整整十年。
它完成的最后一个重要使命,是从医院接我刚出生的女儿回家。也是从那一刻开始,我开始在意汽车安全的问题,此时一个清晰的念头浮现了:是时候告别了。
尽管面包车被我保养得很好,发动机依然有力,漆面也依旧光亮,根本看不出是十年的老车。但是为了家庭,为了安全,我也终于要做出换车的选择!然而这个理性的决定,却让心里的某个地方,无声地塌陷了一块。
在决定卖出,等待买家的那段日子里,心里是最为煎熬的,每一次转动钥匙,每一次手握上那熟悉的方向盘,心里都会一紧: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也许最让人伤感的并不是告别,而是等待告别的过程。
那些被车轮丈量过的岁月,也忽然变得具体而汹涌。我想起在武汉打两份工的那一年,每天披星戴月,风雨无阻,没地方停车,就只好停在大马路的旁边,路边停的车子很多,每次为了找一个合适的位置,我得开出去好远。
在河南的时候,车子跑得少了,常年静静地停在我宿舍的窗下。我每日进出,总会看它一眼。它像一个忠实的守望者,严寒酷暑,日晒风吹,默默地见证着我一路走来的艰辛。
哪怕是后来我回归武汉,买了房,在小区地下室也有了车位,也依然习惯性地把车子停在路边,依然让它经历着风雨与曝晒——我们似乎都习惯了奔波,竟从未好好享受过一个安稳的“家”。
妻子半开玩笑地说:“这车就像你的原配夫人,苦日子一起熬过来,好日子一天没过上,现在新人要进门,旧人就得走了。” 我听了只是苦笑。玩笑话里,藏着最赤裸的现实与最无奈的怅惘。
卖车的消息发布一个星期后,我接到了一个买家的电话,他是一个藏族小伙子,在武汉做饺子批发生意,他一脸青涩,让我想起了当年那个初出茅庐的我。
他试驾完我的面包车以后,一脸欣喜,声称这车好,还说他前不久才买了一辆车,可成天这里坏那里坏,修都修了四五千块了。
最后我们达成协议,以九千块的价格成交了。父亲说这么好的车,要是卖给熟人,价格能更高些。可是我却一点都不想卖熟人,因为熟人就意味着将来会有不经意的机会重逢,而我决心离别,是一场彻底而干净的永不再见!
我记得车子交易过户的那天,时值武汉最热的七月,那天艳阳高照,晒得人身上生疼。办完所有的手续,我最后为面包车拍下一张照片,然后转身离开,我走得很急,没有回头,仿佛稍有迟疑,那些被锁在车厢里的十年时光,就会决堤而出。
我跟小伙子发消息说:“车子好好开,爱惜一点”。
小伙子回我:“哥,我会的!”
从此我的面包车彻底地消失在了我人生的茫茫大海中。
但是,既然无法挽留,最后我还是给自己留下个念想——我将面包车的车牌过户到了新车上,我知道,它其实并没有真正离开,也会一直陪伴我到很远更远。
六、后视镜里的风景,继续前行
时光如车轮,转眼告别已是三个春秋。
如今,我开上了更安全、更舒适的车。但每当在路上看到同款的“五菱荣光”面包车时,我依然会忍不住地多看几眼,我当然知道那不可能是它。
而此时我会猜想,眼前的那辆车里,正载着什么样的人?他们是谁?他们要去哪里?而他们又会有怎样刻骨铭心的故事?!
它永远停在了我的记忆里,引擎未熄。仿佛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拉开车门,坐进那被岁月打磨得光滑的驾驶座。那股熟悉的、混合了阳光、灰尘与旧皮革的味道就会扑面而来。然后,我就可以载上二十多岁的自己,再跑一段夜路,再次奔赴一场未知的旅行。
当然,我永远也不会再去拧动那把钥匙了。
因为最美的风景,从来都不在重返的道路上,而在前行的方向中。
那辆面包车没有消失,它已经化作了我后视镜里,那抹最初、最亮的光,永远停在了我的记忆里!
你还记得自己人生的第一辆车吗?它又承载了你怎样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