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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风神同行#
难得假期找到一个地方安逸一下,目标就是云南丽江玉龙雪山的风总带着凛冽的凉意,拂过我脸颊时,还裹着松枝与雪粒的气息。我站在蓝月谷旁的牧场上,望着不远处那匹棕红色的马——它鬃毛乱蓬蓬的,像被风吹散的火烧云,正用后蹄烦躁地刨着土,鼻腔里喷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瞬间消散。牧人阿爸说这是匹野马,半年前从雪山深处跑下来,谁也没法靠近,更别提骑了。
我偏不信。来丽江的前一天,表姐还在电话里劝我:“你就不能收敛点性子?找份安稳工作,别总像只没脚的鸟。”我当时翻了个白眼挂了电话。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想“拿捏”我:爸妈希望我考公务员,老师觉得我该选文科,前任说我太强势……可我偏不。就像此刻,我攥着缰绳的手心出了汗,却没半分退缩。
阿爸给我的缰绳是用牛皮编的,带着常年被摩挲的温润。他说:“丫头,别硬来,马通人性,你急它更急。”我点点头,慢慢朝那匹马走过去。它立刻抬起头,警惕地盯着我,耳朵向后贴成一个锐角,随时要撂蹶子的模样。我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燕麦,摊在手心,轻声说:“别怕,我不伤害你。”
风把我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马却似乎听懂了几分,鼻子动了动,朝我这边凑了凑,又猛地后退一步。我没再动,就那样举着手,任由冷风灌进袖口。大概过了十分钟,它终于放下戒心,小心翼翼地走到我面前,用湿润的鼻子蹭了蹭我的手心,把燕麦吃了个干净。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小时候,邻居家的大狼狗总对着我龇牙,我也是这样,蹲在它面前喂了半个月的肉干,最后它见了我就摇尾巴。
可驯服的第一步刚迈出去,麻烦就来了。第二天我想给它套马鞍,刚碰到马镫,它就像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扬起前蹄,差点把我掀翻。我踉跄着后退几步,胳膊撞到了旁边的木桩,疼得我龇牙咧嘴。阿爸跑过来,看着我胳膊上的淤青,皱着眉说:“丫头,这马野得很,你别跟它较劲。”我揉了揉胳膊,不服气地说:“我偏要试试。”
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牧场。不套马鞍,不牵缰绳,就坐在草地上陪它晒太阳,给它梳鬃毛。它的鬃毛很硬,夹杂着草屑和泥土,我用梳子一点点梳开,偶尔它会不耐烦地甩甩头,我就停下来,挠挠它的脖子——阿爸说,马的脖子是软肋,挠那里会让它放松。慢慢地,它不再抗拒我的触碰,我甚至能把脸贴在它的背上,感受它温热的体温和平稳的心跳。
有一天,雪山脚下下了场小雨,空气里满是泥土的清香。我牵着它在牧场里散步,走到一片开满格桑花的地方,它忽然停下脚步,低头啃起了草。我看着它的侧脸,阳光透过云层洒在它身上,棕红色的鬃毛泛着柔和的光。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根本不是在驯服它,而是在和它相互试探,相互接纳。就像那些试图“驯服”我的人,他们总想着改变我,却从没想过,我就像这匹野马,不是不能被驯服,只是不愿被强迫。
记得去年,我在公司做项目,领导非要我按照他的思路来,说“女孩子家别总搞些标新立异的东西”。我不服气,熬夜改了三版方案,最后用数据说服了他,项目做完后还拿了奖。当时领导拍着我的肩膀说:“没想到你这性子,还真能成事。”我笑着没说话,心里却想:不是我性子倔,是我不愿将就。就像这匹马,如果我硬把马鞍套在它身上,它只会反抗,可当它心甘情愿跟着我走时,根本不用我费力拉扯缰绳。
又过了一周,我试着给它套马鞍。这一次,它没有反抗,只是静静地站着,眼睛望着远处的玉龙雪山。我小心翼翼地把马鞍绑好,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它先是原地转了两圈,然后慢慢地迈开步子,沿着牧场的小路往前走。风从耳边吹过,带着格桑花的香气,我低头看着它的耳朵——不再向后贴,而是轻轻晃动着,像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阿爸站在远处,笑着朝我挥手。我举起手回应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这些天,我总想着“驯服”这匹马,可到最后才发现,被“驯服”的其实是我自己。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凡事都要争个输赢,学会了耐心,学会了倾听,学会了尊重彼此的节奏。就像那些试图改变我的人,他们以为我是块硬骨头,却不知道,只要他们愿意放下偏见,试着理解我,我也会心甘情愿地敞开心扉。
那天下午,我骑着马在雪山脚下走了很久。它走得很稳,偶尔会停下来,低头喝几口溪水,或者啃几口青草。我没有催促它,就那样坐在马背上,看着雪山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看着蓝月谷的水像蓝宝石一样清澈。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所谓“驯服”,从来都不是一方征服另一方,而是两个独立的灵魂,在彼此的试探与接纳中,找到相处的平衡点。
就像我,没人能拿捏我,也没人能驯服我,除非我心甘情愿。就像这匹野马,我没法强迫它低头,可当它愿意跟着我走时,雪山下的每一条路,都会变得温柔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