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八泉峡的路，是贴着山壁凿出来的。风神L8宽宽的身子走起来，倒像是山自己往后退了退。刚下过雨，路面上汪着水，轮胎轧过去的声音闷闷的，湿漉漉的，车厢里却静得很。母亲坐在第二排，往常走山路总要晕的，这回倒有精神看窗外挂着的瀑布：“这车走得太平，我都忘了是在山肚子里钻。”

真正的峡谷到了。路窄得只能过一辆车，右边是石壁，左边就是哗哗响的河水。弯连着弯，方向盘在手里左打右回，忙得像拨浪鼓。车子像是明白这路的脾气，转弯时侧着的身子回正得特别快，没有那种把人甩来甩去的不安。父亲说：“这路让我想起当年骑自行车过田埂，车把稍歪一点就要栽。” 现在，我们却稳稳坐在移动的沙发里，看峡谷一寸寸展开。

最意外的是那段涉水路。前头塌方，临时改的道要从河滩上过。水浑黄，看不清深浅。我犹豫着，前车已经溅着水花冲了过去。心一横，慢慢往下开。底盘下传来水流冲刷的声音，车子却走得不慌不忙，方向盘上传来清晰的路感——哪里是石头，哪里是沙地，手里都摸得到。过了河心，水最深处快淹到轮子一半，动力还是绵绵地托着我们往前。上了岸，松一口气，儿子在后座咯咯笑：“爸爸，我们像开船！”

在“天空之城”玻璃观景台停车时，云雾正从脚下峡谷里升起来。我下车看路，窄窄的停车坪建在悬崖边，车轮离边缘不过一尺。上车时，360度影像把四周照得清清楚楚，连悬崖边那丛野草都看得分明。我顺着屏幕上的引导线慢慢倒，竟严丝合缝停进了画好的白框里。

回程时天色向晚，峡谷里的水汽漫进来。开了除雾，挡风玻璃很快清亮起来。妻子把副驾座椅放倒了些，轻声说：“这椅子托着腰，一天山路下来竟不酸。” 后座，父母已经靠着睡着了，呼吸匀长。

出峡谷那一刻，夕阳把最后的光抹在车身上。我看着后视镜里渐渐合拢的峡谷口，忽然觉得这一路，像是这辆沉默的车在和山水对话——它知道怎么应付水的任性，懂得山的曲折，然后把所有的颠簸、惊险、潮湿，都化解成我们车厢里这一方平稳的、干燥的小世界。而八泉峡的水声，此刻还隐约在耳边响着，混着轮胎碾过湿路的沙沙声，成了回家路上最好的白噪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