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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常有,而大雪纷飞,铺天盖地不常有,哪怕是在东北。这里的冬日,零星落雪是家常便饭,街角巷尾的残雪能积上半月。可这般裹挟着呼啸寒风的暴雪,却要等寒冬攒足了力气才肯降临。雪片大如鹅毛,密密匝匝地从铅灰色天幕砸下,转眼就模糊了远处的楼宇轮廓,让整个世界都浸在一片苍茫的白里。
松柏枝叶被雪压弯了腰,好像在低头笑。平日里苍劲挺拔的枝干,被层层积雪裹得沉甸甸,墨绿的针叶间堆满了蓬松的雪絮。那些斜伸的枝桠弯出温柔的弧度,风一吹过,雪粒簌簌掉落,露出底下依旧苍翠的针叶,仿佛是松柏抖落一身雪衣,在对着脚下的雪地偷笑。
细细的树枝上也站满了雪,毛茸茸的,像白色的毛毛虫。那些平日里纤细的柳条、灌木细枝,此刻都被雪裹得圆滚滚的。雪层顺着枝桠的纹路铺展,边缘泛着细碎的白边,远远望去,就像一只只憨态可掬的毛毛虫,安静地趴在枝头,仿佛下一秒就要顺着枝干缓缓蠕动。
整个公园被染成纯白,变成白色的世界。往日里彩色的健身器材、青灰色的石板路,全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留下模糊的轮廓。湖面结了厚冰,冰面又盖着雪,和岸边的雪堆连成一片。天地间只剩纯粹的白,连空气里都飘着雪的清新气息。
我来到女儿学校围墙外,看到孩子们正在操场打雪仗,这不就是30年前的我吗?穿着厚棉袄的小家伙们追着跑着,雪球在空中划出弧线,砸在身上溅起一片雪沫。欢笑声震落了枝头的积雪,恍惚间,我仿佛看见儿时的自己,正和伙伴们在雪地里疯跑,冻红的脸蛋上满是笑意。
女儿偶然看到我,一声“爸爸”,清脆而响亮,这是发自内心的亲近。她踮着脚尖朝我挥手,红扑扑的脸蛋上沾着雪粒,手里还攥着一个没扔出去的雪球。那声呼唤穿透喧闹的嬉笑声,直直撞进我心里,瞬间驱散了冬日的寒意,让我忽然懂得,这份毫无保留的依赖,是岁月赠予我最珍贵的礼物。